大卫·汉密尔顿的联想

汉密尔顿作品中的情欲是两种观念的并置,并且在本质上永远对立,那就是:性和纯净。

©David Hamilton

(文:林燮) 关于大卫·汉密尔顿(David Hamilton),我们大多人都不陌生,特别是对喜爱性感私房的摄影师来说,更是一个具有标志性色彩的人物。网络上常见的资料如是记载:

“上世纪50年代,当著名的美国女摄影家阿巴斯出没于危楼、伎院、变性人旅馆抓拍社会上的一切丑恶现象时,当匈牙利的战地摄影家卡帕用生命作为赌注在战壕中伸出相机拍摄共和国士兵中弹倒下的瞬间时,享誉世界的英国摄影家大卫·汉弥尔顿(1933— )却在乡间的别墅中创造着安详静谧、甜美柔情的浪漫主义摄影作品,并且将情感世界的独特魅力,延伸到年轻一代女性的影像中,构成了与世俗禁忌的冲突,也因此引起了整个世界的关注。”

汉密尔顿作品中的情欲是两种观念的并置,并且在本质上永远对立,那就是:性和纯净。

©David Hamilton

大卫·汉密尔顿毕生倾注于拍摄静物与女性摄影。今天我们再去观看这些影像,就像是回到了那个无所顾忌的年代。我们可以看到他正视欲望,并且用一种非常熨帖的方式表达出来。感谢他给我们带来的不同凡响的少女影像,以及不加掩饰地对这些少女的迷恋——从精神意义上,无限美好的迷恋。

©David Hamilton

20世纪70年代早期,汉密尔顿的照片因其“惊世骇俗”而引起轩然大波,经历了无数质疑和抨击。这不得不说是一件令人伤感的事情。如今观看他的作品,似乎还在引领着今日的审美,吸引我们去肯定那种无以伦比的永恒之美。他的照片对许多人来说,就像是新鲜的空气,是现实中的伊甸园。这不仅因为他在女性的权力中添加了性的自由,更是因为他将人体作为自然的、完美的状态来看待。这些在我们的心中日渐苏醒的东西,似乎已经可以被更宽容地对待了。

对于作品创作,作者自身也许从来就没有带入过那么多乌托邦式的解析,观者道德说教式的讽刺可能也只是空中楼阁。

©David Hamilton
©David Hamilton

当汉密尔顿被推向现代浪漫主义情感艺术的高峰,在我看来,当中既无前人,也难有后者。我们在他的画面里可以感觉到他与被摄对象之间亲密无瑕的关系。尽管确实会有一种容易陷入色情误解的冒险,但在仔细观看之后,就会轻而易举地将误解或偏见转化成情感世界的浪漫,从而独树一帜。

记得苏珊.桑塔格在《反对阐释》里说:“艺术不是一种你可以翻译或破译的东西。观赏艺术品这一经历的目的不是为了说出其‘真正的意义’,不要另建一个‘意义’的影子世界……现在重要的是恢复我们的感觉,我们必须学会更多地看,更多地听,更多地感觉。”这也就是情感之于作品的力量。

©David Hamilton

如今,我们似乎太过于穷究事物所谓的“思想”,本该看重的内容和形式渐渐湮没在了意义的泥潭之中。

因为刻意而盲目地排斥“浅薄”,我们似乎总是怀着强烈的对“表面之物的公开的敌意或明显的鄙视”。于是我们就会锲而不舍地追问“代表了什么”、“意味着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对浅薄的敌意和鄙视愈加激发了阐释一切的热情。我们站在一幅作品前,开始对画面进行视觉的、心理的、历史的、主观的种种分析,这本身不能不说是一件蛮荒唐的事情。很多时候,我们不过是希望自己预设的意义和命题能够恰当又合理地出现在画面中,以佐证某些“想要的答案”。

©David Hamilton

我们可以回到画面本身,回到它的内容和形式美感,注重体验,而非阐释,试着以一颗开放而真诚的心来看待创作者的态度,以及他们所认识的世界。

裸模、人体、情色、肉欲……这些在我们的话语体系里始终与争议相伴的词汇,不知何时开始作为反道德的特定标志出现,笼罩在唾沫粘稠的氛围中。可谁曾想,有一天它们也会撕去经年累月的伪装和被赋予的“意义”,以本真的存在直面观众。这个时候,希望我们作为观者也能放弃刻板的印象,忘掉某些想要佐证的答案,让关注点停留在“它如何是这样”而不是“它意味着什么”之上。

©David Hamilton

当你不可避免地陷入对一件作品的妄想时,感性体验不应该因其“理所当然”而被我们轻视,相反它是最真挚的部分。

我们可以向老师学习哪些东西?

如今越来越多的人认可大卫·汉密尔顿的作品,也不经意间受其影响或尝试模仿他的风格。我个人认为,初期的模仿当然可以,但是没必要也不能一一照抄,毕竟东施效颦只能落成笑话。我们只需要在喜欢的摄影师身上汲取营养就好,最重要的是将其吸收之后,变成属于自己的风格。

直观特色上,我们大概能看到,他是用一些特殊的柔焦镜头和后期制作时的仿画技巧,以古典主义的姿态展现人前。因柔焦镜头而产生晕化、朦胧的浪漫情调,也会使人想起德加笔下的舞女,想起法国印象派油画的意境。

©David Hamilton

当我们更多地了解他的作品之后,不难发现,他比较喜欢暖调,拍摄时间多选择清晨和黄昏,通过日出和日落以及水面的粼粼波光营造出迷人的气氛。景色中最普通的被摄物仿佛都充满活力,与人物一起构成极具温柔的性感,视觉上达成如仙境般的享受。

©David Hamilton

更重要的一点则在于创作者与被摄者之间的联结。在我看来,人像作品最迷人和刺激人心的地方,不是单纯的形体本身,而是被摄者表现出来的状态,这绝对是影响作品高度的关键。因为我们都知道,对被摄者来说最难的就是要求她表露出真情实感,而不是如做戏般单方面的表演,更不是简单直白地满足摄影师的要求。最可贵且难得的正是被摄者在摄影师的引导下所呈现出来的一些未知而不可控的情绪和氛围,它会引导读者不经意地进入画面,脑海里产生幻想的空间。